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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科技师范大学经济管理与法学院“铁算盘”社会实践队寻归侨老兵

发布时间:2026-07-15 浏览量:

盛夏的峡江县金坪民族乡,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,柑橘树挤挤挨挨地铺满坡地。江西科技师范大学经济管理与法学院“铁算盘”社会实践队穿过田埂,去寻一位叫黄世宁的老人。

远远看见他站在院门口,身形清瘦,背却挺得笔直。走进屋,陈设简单得有些空荡,但最显眼的那面墙上,挂满了奖章、证书,以及——十几张用相框装好的合影。那些照片里全是年轻面孔,有的穿着校服,有的举着队旗。老人见我们盯着看,笑着说:“都是往年三下乡来采访我的大学生,我把照片洗出来挂着,孩子们回去忙,我替他们记着这份缘。”他自费冲洗、装裱,每一张都标注了年份。这面“青春墙”让我们瞬间明白,眼前这位老兵,不仅惦念着过往的战火与迁徙,更把对后辈的关爱,默默钉在了自己生活最醒目的位置。

围坐木桌旁,老人沏上粗茶,往事像溪水一样淌出来。黄世宁祖籍山东青州,家族几经辗转,最后落脚越南。他在异国出生长大,却始终记得长辈叮嘱的“根在中国”。20世纪70年代末,越南排华风潮骤起,大批华侨被迫离开。他带着家人跨过边境回到祖国,恰逢南疆战事吃紧。“部队需要懂越语、熟地形的人,我一听就报了名。”那时女儿还未满月,他咬了咬牙,把妻女托付给邻居,自己连夜赶赴前线。在战场上,他既做向导又当翻译,穿梭于山林之间;后来调至俘虏营,负责教育和沟通战俘。“枪口下要讲纪律,也要讲人道——咱不能给国家丢脸。”说起这些,他语调平缓,但握杯的手微微发颤。

硝烟散尽,黄世宁被安置到广西百色华侨农场。但当地条件有限,果蔬难长,归侨们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。“大家商量着要换个能扎根的地方,推举我出去跑跑。”他跑了好几个省,最后在江西峡江停下了脚步——“有山有田,交通也方便,踏实。”1982年春天,一支由京、侗、傣、瑶、壮、苗、彝七个民族共504名归侨组成的队伍,在黄世宁的带领下,经过两天长途颠簸,从广西百色抵达峡江。他们给新村取名为“新民”,寓意“从此不再漂泊,做新生的公民”。

刚到新民分场时,眼前全是荒坡和茅草。黄世宁被任命为场长,一家人挤在二十八平方米的土房里,屋顶漏雨,地上渗水。“可心里亮堂,因为有了自己的土地。”他带着大家天不亮就下地,一锄一锄垦荒,种下柑橘、梨树、桃树。白天干活,晚上挨家挨户谈心——七个民族习俗不同,偶尔磕碰,他就当“和事佬”,用最笨也最真的办法:喝酒、拉家常、讲“咱们都是中国人”。他常说:“写户口时我报汉族,不是忘了自己本来的民族,而是我觉得——不分什么民族,先要认准‘中国’两个字。”直到2008年,金坪正式设立民族乡,大家才恢复了各自原来的民族身份,但他那份“家国一体”的信念,早已烙进村里每一寸土。

退休后,黄世宁也没闲下来。村里设了“村民说事室”,他主动坐镇,调解纠纷、协调修路、帮忙引商。2019年,有客商来投资热敏灸小镇和乡村旅游,需要改造一片旧房,有些村民不愿意,他挨家挨户讲前景、算账目,最后项目顺利落地。如今的新民村,千亩果园四季飘香,民族文化礼堂、风情园、同心广场陆续建起,成了4A级乡村旅游点。黄世宁还是常扛着锄头去地里转转,给年轻人教嫁接技术,“树和人一样,换土换根都得用心”。

临别时,队员们纷纷掏出手机,翻出当天拍下的合影递给老人看。黄老眯着眼端详许久,忽然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,里面夹着几张冲洗好的照片——“这是去年南昌来的学生,这是前年吉安的……”每一张背面都工工整整写着日期和学校。队员问起,他才轻描淡写地说:“孩子们回去后把照片发给我,我一张张拿去店里洗出来,挂在那里,是个念想。”话很轻,但那面墙早已替他道尽了未言明的深情——那不是简单的留影,而是一位老人对一代又一代青年的守望。他把每一个来访的年轻人都当作“接班人”来珍视,用自费冲洗、亲手装裱的方式,把他们的面孔钉在自己生活的中心,仿佛在说:你们走过的路,我都记着;你们要接过的担子,我一直盼着。这份朴素而郑重的仪式感,让在场每一个人心头滚烫。

走出新民村,回头望去,老人还站在那排果树下,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半生漂泊,半生耕耘,他用战火中的无畏、迁徙中的担当、荒地上的汗水,把一个“侨”字写成了“家”字。而我们这一趟,带走的不仅是一个故事,更是一粒种子——关于家国、团结与坚守的种子,它会在我们心里慢慢生根。那面贴满青春面孔的墙壁,也终将在更多后来者的目光中,越长越丰茂。